昆明西山龙门。摄于2016年8月17日。
其实,光是听到西山睡美人这个名字,就够令人心驰神往了,何况看过许多歌吟描绘它的诗呀、画呢?所以一到昆明,我就跑到烟波浩淼,像白鸽一样宁静的滇池边上的海埂,向西山远眺。但见晴岚蔚蒸,薄雾柔缠。绵延的西山,犹如一个睡下的美人。偌,这是飘着秀发的头;头下过来,是胸部,起伏的曲线;胸部以下,那细小的一段,该是纤纤的腰身吧!啊,真像,像极了,大自然巧夺天工的雕塑。
我不由在心里问自己:西山美人啊,你怎么在滇池边上一睡不起?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象:上西山,推醒“她”。
于是第二天坐车上了西山。当我向游伴说起设想时,遭到一阵哄笑,有人竟称我是小唐吉诃德了。我便在游了龙门石刻、华亭寺后,徒步走下山来。
到八角亭时,一座水泥建筑的坟墓出现了。近前一看,是聂耳墓!我立即伫立墓前,似乎害怕惊醒这颗伟大的灵魂,心里却“腾”地亮起火花:这不就是西山真正的睡美人吗?!
聂耳墓的整个构形,犹如钢琴琴架,而中间的坟墓,则像琴盘上颤动的琴键。我耳边仿佛响起了沸腾我们民族血液的“义勇军进行曲”。聂耳曾经说过:我们所能获得的是这整个世界。如今,这歌声确是传遍了中国,飘扬在全世界。而它的谱写者,当年就是从这里走向生活,走向音乐,走向永恒的呀!小小的乌篷船、古朴的酒店,成了鲁迅不朽作品的独特组成部分;绮丽钟毓的沫水若水,哺育出一代学问家、文学家郭沫若。谁说这浮光耀金的滇池,没有荡起聂耳的一腔激情?谁说这鬼斧神工的悬崖峭壁上的龙门石刻、三清亭阁,没有给聂耳以天籁的启迪?
一群群的人,老年,青年,有的在墓碑前放着鲜花,有的在墓前拍照留影。人民热爱他啊!波兰爱国主义音乐家肖邦,一生为着祖国民族解放运动而奋斗。在离开波兰时,他用银杯装走一杯祖国的泥土。死后,他的心脏被运回波兰,安放在教堂,接受着万人的景仰。与祖国同命运的人,与祖国同在。像肖邦一样,聂耳首先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。当日本帝国主义的兽蹄践踏我们祖国珊瑚般的躯体,民族面临着生死存亡之时,他毅然走上了抗日救亡的道路,加入“反帝大同盟”,参加“左翼剧联”的活动。南京路上,出现过他高举铁拳的身影;复兴公园,留下过他写的“打倒帝国主义”的标语;北平舞台,响起过他拉奏的《国际歌》。正是植根于人民之中,投身于火热的生活,他才唱出了劳苦大众的心声。为了给歌剧“扬子江暴风雨”谱写《码头工人歌》,聂耳一次次来到黄浦江边的码头上,满怀深情注视着从外国船上背下麻袋、大篾箱,汗珠如雨点般,嘴里哼着“唉哝哟嗬”的号子的搬运工人,捕捉呻吟呐喊的旋律;创作《新女性歌》时,为了体会纱厂女工清晨上班的心情,他常在晨星稀落、寒霜遍地的黎明,换上工人服装,步行一个多钟头,赶到沪西一带观察纱厂女工上班,寻找凄婉悲愤的音符。而那现在已成为我们国歌的曲调,曾在大江南北,长城内外,促使多少孤鸟找到了雁群;引导多少衰弱的心灵爆发出火花;激励多少志士奔向了挽救民族危亡的前线!俄罗斯作曲家柴可夫斯基评价格林卡的《玛格林斯卡娅》说:“它像一棵橡树子孕育着橡树一样,孕育着俄罗斯的现代音乐。”聂耳的血液在我们无产阶级音乐的血管里奔腾。他是战鼓,他是旗帜,他是召唤!
我轻轻抚摸刻有郭沫若撰写碑文的墓碑,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。从坟墓到公路,刚好二十四级石阶,象征着聂耳二十四年壮丽的春秋。为什么许多伟人总是早夭呢?这对人类损失太大了。聂耳没有死,他是暂来西山小憩,享受着这幽邃的黄昏和令人陶醉的清旦,他一定在聆听祖国前进的脚步声。有一天,他会醒来,哼着嘹亮的旋律,走在我们的队伍里。
西山睡美人纯是想象的产儿,而聂耳,却来自生活,来自大地,有热血的印纹。优美的想象成了聂耳最好的映衬!聂耳啊,躺在这美丽的西山,与神话同在,与想象共辉!